猪的雷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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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

旗木卡卡西有时会觉得自己非常幸运，尤其是每当他像现在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。

尽管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疤，尽管疼痛还在折磨他的神经，但终归还活着。在他短暂的26年人生和不算短暂的21年忍者生涯中，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，虽然他从小就明白，这是身为一个忍者的宿命。

然而无论经历多少次，失去亲人的痛苦却永远也习惯不了。曾经连他自己都疑惑，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，那么把他独留在这个世上是否是神对他的惩罚。

可是现在的他还是必须活下去，哪怕只是为了那三个叫他做“老师”的孩子，以及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同伴们，其中也包括这个人——

“你精神还不错嘛！”

门边传来的声音并不陌生。

他坐起身，看着随着声音走近的男人。

“彼此彼此，不过，凯，你居然会来看我，还真是稀奇啊！” 
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被叫做凯的男人夸张地伸长手臂指向卡卡西，眉宇间颇有几分义愤填膺，“要知道你可是我一生的劲敌啊！”说到“劲敌”二字的时候，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闪闪发亮，眼神中竟有些许与他1米83的个头和76公斤体重的强健男人体格极不相衬的少女般的陶醉。

“是是……”

卡卡西心不在焉地搭着腔，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《亲热天堂》。

“你不要忘了，为了追赶你，从小时候开始，我就……”

凯越说越投入，说到兴头上的时候，在以他的嘴为圆心的半径50厘米之内口沫横飞，全然没有察觉他的谈话对象已然沉浸到了书中的世界。

“啊，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
耳边陡地安静下来，卡卡西猜想是对方的发言完毕了。只是那通长篇大论的内容他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，出于同僚之间的礼貌，他觉得有必要再问一下。

“卡卡西！…………”

发觉自己又一次被无视的男人情不自禁地双手抱头做痛苦万分状。

“对了，李怎么样了？你来医院主要是为了看他吧？”

这种时候，卡卡西认为还是转换话题比较明智。

“李啊……”凯的脸色暗了下来，“纲手，哦不，五代目火影大人说，他不能再当忍者了，除非动手术，可是手术的成功率只有50%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看到这个生性乐天的同事如此低落的神情，卡卡西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。

“不过，我已经说服他动手术了。那个孩子说过‘就算不会任何任术和幻术，我也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忍者’，这是他的梦想，我一定要帮他实现梦想。”

“这样好吗？他可能会死的。”

卡卡西放下手上的书，那双平日里永远半开半闭的眼睛难得认真地看向凯。

“没关系，因为我已经跟他约好了，手术失败的话，就跟他一起死！”

凯的声音不高，却是不容质疑的坚定。

卡卡西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
他觉得这个男人相当神奇，平常总是热血过了头，像个小孩似的时不时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，偏偏在战斗是却又是最值得信赖的同伴。

“唉……”卡卡西叹了口气，“我说你啊，这么多年了，果然一点也没变，还是这么乱来……嘛~总之你既然都这么说了，想阻止你也是不可能的。”

“我相信李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，青春的道路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挫折？只要努力……”

凯双手握拳说的慷慨激昂，眼眶内隐隐有泪光闪动。

“是是……哦，对了，上次的事谢谢你！”

“诶？干吗谢我？”

凯的脸上露出了困惑。

“是你救的我吧？从宇智波 鼬的手下……”

“哦，那个啊……” 凯裂开嘴一笑，露出的两排牙齿闪着光，“大家是同僚，有什么好谢的。更何况你是我一生的劲敌，在还没有分出胜负之前，我怎么能让你死在别人的手里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没有预期的回应，凯低头一看，床上的人两眼紧闭——看来是睡着了。

“卡卡西！你为什么总是这样？！”

凯在心中哀号道。

落日的余辉从窗棂间洒进来，为卡卡西的脸庞勾出了一个金色的轮廓。

凯突然想起认识了他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看过他真正的长相。

一个大胆，不，也许应该说是胡闹的念头在他大脑里慢慢成型。

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反射神经，等到他发现的时候，他的指尖离卡卡西的面罩只剩一厘米的距离。

手生生地僵在那里。

撤回手才是正确的做法，凯当然不是不明白。可是，隐藏在那一小块黑色布片下的真实像一个巨大的诱惑，撩拨着他的理智，他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奇痒无比。

这不是他的作风。

他向来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，这是他的原则。

而此刻，他的原则岌岌可危。

他想起一句俗话“好奇心杀死猫。”

看来，不只是猫，就连人，也很难抵御好奇心吧？

“卡卡西 老师？我进来了哦！”

一串规律的敲门声和夹杂其间的少女的清脆嗓音在凯的身后响起。

“啊？”这次他那训练有素的反射神经救了他。他收回手转过身掠到门前，三个动作自然连贯一气呵成，看得站在门边的少女傻了眼，“是SAKURA啊……”

“凯老师，你也在啊？不过，出什么事了吗？你好像很紧张，满头都是汗呢。” 

“没事啊？哪有什么事？哈哈哈……今天天气真热啊……”

他抹着额头上的汗，用夸张的笑容掩饰尴尬。

“很热吗？我觉得还好啊……”

在樱犹疑的目光的注视下，他平生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。

“唷~SAKURA！今天这里真是热闹~你不用守在SASUKE身边吗？”

“SASUKE君睡着了，所以我过来看看老师，你还好吧？”

少女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离开的那一刻，凯大大松了一口气，如同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从悬崖边缘里拉了上来。

然而，轻松的感觉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。

等等，那个声音……是卡卡西？？？他醒了？这么快就醒了？还是说……难道……其实……他刚才根本就没睡着？？？

当上述的推测在凯的脑中成立的时候，他几乎想立刻夺路而逃。

“老师，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睡着了。”

“是啊，我真的睡着了哦~还做了一个梦呢！”

“诶？什么样的梦啊，告诉我听听嘛~”

“梦见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来掀我的面罩哦~”

“你骗人！”

……

身后一大一小玩笑般的对话听得凯冷汗透背，如果此时在他面前出现一个地洞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。

“我说凯啊~门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？”

“啊？”

被叫到名字的一刹那，他身子不自觉地一颤，却还是硬着头皮回过了身。

“因为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门看哪。”

卡卡西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他的招牌笑容。

“啊……我是在想时间不早了，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
“噢，也对，确实不早了。”
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他如临大赦地拉开了门。

“等一下！”

“啊？”凯的身子又是不自觉地一颤，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回刚刚伸出去的脚步。“还有事？”

“代我跟李说，加油。”

“诶？”凯呆了呆，看着那个半躺在床上的男人。

“他是一个优秀的忍者，就像他的老师一样。”

“嗯！那当然。”

凯举起右手，在卡卡西的面前握成拳头。

走出病房，关上门之前，凯最后看了卡卡西一眼。

他微笑的瞳孔隐在朦胧的夕照里看不清晰。

因为那短短的一瞥，凯陡然发现自己非但从没有看过他的长相，而且也许根本就一点也不了解他。

他是那样难以捉摸，似火，时而予人温暖和光明，时而却是致命的危险。